昨日,我高中的班主任因肺癌去世,终年不到50岁。
我们叫他“条子”,因为他经常在老师上课的时候走到窗外监视有哪些同学在认真学习,哪些在开小差。对我们而言,他就是一个警察。
如果说我曾经是一个可以选择当好孩子也可以轻易就选择当坏孩子的那种问题少年的话,那么条子就是那个帮助我选择了当一个好孩子的那个人。我记得我初二从老家的县城转学到万州实验中学的前一个晚上,我和一帮小混混躲在其中的一个家里面赌“扎金花”,我输光了身上过年的一百多块压岁钱,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到万州的汽车,两眼浮肿,只记得车后面尘土飞扬。到了万州,因为条子和我一个阿姨的朋友关系,他安排了我进入了最好的实验班。而他正好开始给我们教授化学课程。我第一眼看见条子,觉得不敢正视,只想埋头把化学学好,怕给他丢脸,因为我是他带来的。第一次化学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
条子很高,很白,戴着金属边框的眼睛,皮鞋擦的很亮,现在回忆起来他的衬衫也都很漂亮,女同学都觉得他是一个帅哥。
高中,他继续担任我的班主任,其实他从来没有专门的对我说过要怎么样才对得起他,我总觉得我该为他表现得规矩一点,整个高中三年我模拟考试没考过第二名。虽然整个班级风气不佳,同学对老师态度都很恶劣,我也曾经在课堂上公开和数学老师吵架顶嘴。但是从来没有同学敢和条子大声说话,因为大家都怕他,敬畏他。
我从高一开始谈恋爱,高二开学他就知道了,然后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我们悬崖勒马,不过我当时很倔强,和老师翻脸,和父母翻脸。有一次晚上我和我妈妈因为此事大吵一架,深夜我一口气冲出了家门,想也没想的跑到了条子家里。那天晚上条子对我说:“我对你的期望如同我自己的亲生儿子”。
高考失败,我没有能如他期望的那样考入清华,毕业的时候我请老师吃饭,条子破例喝了很多,散场的时候他攀着我的肩膀,我也攀着他。他说“你是我教书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去年出国前,我回去看他,他刚做完手术,精神很好,高兴地对我说幸好发现的早,肺上的肿瘤是良性,而且很小。我放心的走了,到了法国给他写信,他说他很好。
昨天同学给我说他去世,我迟迟不敢相信,始终觉得他前天还活生生地在我的记忆里不时的出现,应该早就回到了课堂,重新当起了条子。或许同学们又给他取了新的外号。城管?这个外号也很适合他的,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到处转悠,喜欢逮人。
晶华在网上给我留言说”条子走了,昨天既然那么清晰“。我想说,同学们要好好相爱,相互守望我们的人生。

1 条评论:
会很心痛的,我外婆也是肺癌。现在想着,当时没有回去送她,后悔~~~ 一定不能让自己做后悔的事情
发表评论